打造首都农产品流通的靓丽名片

—— 专访中国经济社会理事会理事、北京新发地农副产品批发市场中心董事长张玉玺

在改革开放大潮中应运而生的北京新发地农产品批发市场,在29年里,从一个自发形成的集贸市场,发展成为“国家龙头农业产业化重点企业”,交易量、交易额连续15年双居全国第一,被誉为农产品流通的“航空母舰”,每天有来自国内20多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的农产品和36个国家的进口水果输入,承担着北京2000多万常住人口80%以上的农产品消费需求,是保障首都供应的“大菜篮子”和“大果盘子”。

随着京津冀协同发展进程的推进,新发地市场作为国内农产品流通领域的领军者,也逐渐显现出一些不相适应的矛盾。在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决胜阶段,新发地怎样更好地发挥其国家龙头农业企业的带领作用,在确保首都农产品安全和稳定供应的同时,加快市场设施改造,实现产业转型升级,是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近日,记者专访了中国经济社会理事会理事、中国农产品市场协会执行会长、北京市人大代表、北京新发地农副产品批发市场中心董事长张玉玺。

记者:据统计,目前全国已有各类农产品批发市场4500多家。作为中国经济社会理事会理事、中国农产品市场协会执行会长,请你谈谈转型升级对我国农产品批发市场是什么含义?包括哪些内容?

张玉玺:深化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农产品流通是短板,农产品批发市场转型升级是关键。农产品批发市场一头连接着城市居民的菜篮子,一头连接着农民的菜园子,既是搞活流通、促进城乡经济发展的桥梁和纽带,也是服务城市民生的“菜篮子”和“果盘子”。长期以来,农产品批发市场在保障城镇供应和平抑物价等方面起到了重要的“储备库”和“稳定器”作用。但是,随着我国经济的快速发展和城乡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传统农产品批发市场相继暴露出基础设施差、装备水平低、秩序欠规范、功能不健全、经营模式粗放等问题,已不能适应城乡经济社会的新发展和新需求。具体表现在:

一是基础设施差,装备水平低。农产品批发市场是时代的产物,反映了改革开放初期的发展成果。但时至今日,大多数农产品批发市场的硬件设施还停留在20世纪90年代的水平,与城市建设、消费需求和“互联网+”的迅速发展不相适应,与国家倡导的培育壮大新产业、新业态相去甚远,难以满足市场对高品质产品和服务供给的需求,因此转型升级是深化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当务之急。

二是经营管理模式粗放,“小生产”与“大市场”的矛盾依然突出。目前大多数农产品批发市场仍以传统的“对手交易”为主,市场占地多、车辆多、人流多,交易效率低;管理手段落后,规模化种植生产基地的品牌蔬果产品进场占比较低,散户蔬果产品进场占比较大。农村多元化生产的无序及农产品流通设施供给的滞后,导致果蔬、猪肉等大宗农产品产量和价格经常波动,使农产品结构性短缺与结构性过剩交替出现。

总体而言,迄今为止我国农产品批发市场产业发展还较为粗放,信息化、标准化、品牌化程度不够,效率低、成本高,与现代经济社会发展的诉求和需求不相适应。农产品批发市场加快转型升级的必要性与重要性不言而喻。转型升级,就意味着要瘦身减荷、化解矛盾、补齐短板,进一步提高农产品流通的质量和效率。

新发地市场从1988年创业之初的15个人、15亩地、15万元启动资金,成长到今天的巨大规模,已经走过了近30年的奋斗历程。作为创始人,你认为新发地市场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在现代农产品批发市场建设方面,新发地以往进行了哪些实践探索?成效如何?

张玉玺:新发地市场成长壮大30年所形成的最大的优势,就是把全国各地农产品的产地、产量、供应这件事了解了、掌握了,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可以供应什么产品和供应多少产品,我们新发地一清二楚。比如,对于春节时段的北京蔬菜市场,我们主要供应四类蔬菜:第一类是南方蔬菜,我们称之为“南菜”,来自广东、广西、云南和海南,这4个省、自治区的供应量占市场销量的50%;第二类是来自河北、山东、辽宁等地的大棚菜,我们称之为“保护地蔬菜”,约占25%;第三类蔬菜是储存菜,如土豆、白菜、洋葱、萝卜等,都是秋冬季的储存菜,约占20%;第四类是北京本地供应的小菜,占比约为5%左右。北京80%以上的农产品依靠外埠供应。为建立首都农产品供应的长效机制,使全国各地的农产品源源不断地进入北京市场,新发地在海南、河北、山东、甘肃、宁夏等省(区)建立了大面积的农产品供应基地,在河北、内蒙古、山西、安徽、湖北等地通过托管、自营的方式建设了一批农产品批发市场,其目的就是提高北京市农产品供应的自给率和可控率,保证首都农产品市场安全稳定。多年来,在全国36个大中城市的蔬菜价格对比中,北京市场的价格排名总是在20位以后,新发地因此被视为保障首都供应、平抑农产品价格的“稳定器”。

在京津冀一体化的背景下,近几年来,新发地开始逐步转型升级,在借鉴国际现代农产品市场先进经验的同时,同步延伸生产和零售终端。为“保障首都供应,服务全国三农”,新发地相继在全国农产品主产地和北京周边投资建设了海南琼海、内蒙古赤峰、甘肃武威、安徽蒙城、山西大同、山东招远、河南长垣等10家产地集货市场,建立了“产销销一体化”基地,进行了一些适合我国国情的农产品流通体系创新实践和探索。所谓“产销销一体化”,就是对生产、批发、零售三个环节实行一体化管理,基地在生产技术、产品规格和产品品质上统一标准、统一品牌。例如在海南琼海投资建设的农产品物流园区,不仅为当地的果蔬生产基地提供了保障,并且向社会开放,为国家“南菜北运”提供冷链运输配套服务。

随着京津冀一体化战略的实施,新发地市场在全国农产品主产区,特别是在河北及周边地区投资建设了200多万亩蔬果基地,直接或间接地带动了上百万农民就业,现在河北省供京蔬果市场在新发地占有份额超过20%,位居全国第一。为了发挥国家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的带动作用,保障首都冬季果蔬供应,新发地以“企业+合作社+农户+基地+技术+市场”的现代农业产业化经营模式,陆续在南菜北运主要基地海南省的东方、乐东、陵水、三亚、海口等市县自主投资建设“供京”蔬果基地和蔬果产业园,仅在琼海、万宁就带动了8家农民专业合作社及1万多农户,建设基地50万余亩,年生产冬季瓜菜产品100万吨,在满足首都冬季农产品供应的同时,促进当地农户增收4亿多元。

目前发达国家农产品通行的是拍卖交易、连锁配送交易、超市化交易三种主要方式,但在我国并未占主导地位。新发地立足我国“三农”多元发展的国情,在做好以公开、公平、公正为代表的市场“对手式交易”、积极向生产终端延伸的同时,努力向零售终端同步延伸,在北京市区内设立了500多家便民菜店,在300多个居民小区建立了800多辆菜篮子直通车,培训并鼓励商户发展农产品电子商务。新发地市场每天在官方网站实时提供各类农产品价格信息。

近年来,新发地市场始终坚持扶大、扶优、扶强、扶品牌,提高商户平均交易额。通过向商户提供金融、担保、信息、捆绑经营等服务,整合商户资源,扩大商户经营规模,稳定和吸引有实力的商户入驻经营。目前,市场规模最大的商户年交易额已突破10亿元。

我们建立了产运销一条龙的产品监测系统。目前新发地市场能够以电子远程监控方式监测生产基地规范化、科学化、标准化种植,对便民菜店实行可视监督,菜篮子直通车安装了GPS定位系统,高科技水平的大型果蔬农药残留物测试系统也已安装调试完毕,为保证首都人民吃上追根溯源的安全食品,装上了一道“放心闸”。

为了努力减轻环境污染,新发地市场订购了500辆电动汽车用作向市区配送农产品的交通工具;为了鼓励长途贩运的商户购买使用以电动和燃气为动力的重型卡车,我们正在着手筹建汽车充电站和LNG—CNG汽车加气站。

为了发挥共产党员的“双向带动”作用,新发地市场党委建立了市场流动党员党总支,对流动党员设立管理台账,不仅要求每个党员都佩戴党徽、统一挂牌上岗,而且对党员摊位实行10%的租金优惠政策,促进党员在保证果蔬质量、稳定市场交易等方面发挥骨干带头作用。

记者:能否介绍一下新发地产业转型升级的目标、路径和计划?

张玉玺:长期以来,新发地承担着首都主要农产品供应的职能,是北京落实“四个中心”功能定位,加快京津冀区域协同发展和建设国际一流宜居城市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牵一发而动全身”,新发地市场瘦身减荷、转型升级的过程,必须在确保首都供应和农产品价格双平稳的前提下进行。通过政企双方的共同努力,实现“内升外扩、保障供应、高端发展、提升形象”的目标。转型升级既要借鉴国际先进经验,更要切合自身实际,重点围绕一级批发市场定位,转变发展方式,提高流通效率,保障农产品质量和食品安全,引导农业生产发展和促进首都居民消费。在转型升级过程中,新发地市场将充分发挥自身的主观能动性,制定实施“四减六增”等转型升级的规划举措。

所谓“四减”,一是统筹规划、集约改造提升,实现市场占地减量,在新规划中将目前市场占地1680亩减至1000亩以内;二是进一步扶大扶强,实现小商户减量,3年内将场内5000多家商户逐步减至3000家以内;三是实现垃圾减量,通过周边及外埠市场建设,增加净菜入场量,由日出垃圾约150吨减至约70吨;四是通过周边地区分市场疏解转移区域集散交易业务,实现交通减量,每天进出车辆由1.5万辆减少到1万辆左右(目前已禁止非电动车辆场内配送)。除了保障首都供应的农产品外,过境产品以及为之配套的仓储、加工、物流等,均逐步向周边地区疏解。

所谓“六增”,一是增强产地货源组织能力。外埠分市场要由目前的10家增至15家;签约基地由目前的200万亩提高到300万亩,确保极端条件下首都农产品供应稳定;二是增强社区居民服务能力。进入社区直营的新发地蔬菜零售网点要由现有的800家增加到1000家;三是增强价格形成的引导能力。探索增加委托交易、现场拍卖等交易模式。加快农产品电商交易步伐,与高新技术企业合作,共同打造电子交易平台(生鲜网),提高农产品流通信息化程度,构建以综合信息服务、支付服务、物流服务为主体的服务网络,电子商务年交易额达到70亿元;四是增强农产品储备能力。保鲜库及低温库库容量在3年内由目前的2.5万吨增至13万吨,进一步提高承接政府冬季生活必需品应急储备能力;五是增强食品安全保障能力。检验检测抽查率由不足8%车次提高到90%以上车次;六是增强低碳降耗环保能力。落实与新能源科技企业签订500辆新能源车合同,抓紧建设新发地LNG-CNG汽车加气站、充电站。

与此同时,新发地还要加快现代化市场建设步伐。建设蔬菜综合交易大楼和12万吨冷库,逐步取消露天交易场地,减少农产品损耗;加速智慧管理系统建设,改造门禁系统,规范场内道路、停车场,对入场产品实行电子识别;利用好政府和社会公共资源,对于面临疏解和集约化升级的商户,组织开展“互联网+”等新业态知识培训,引导他们实现从低产出向高产出转移。对于腾退出来的空间将进行环境、生态、公共服务等方面的统筹考虑,通过市场升级带动周边环境的改善。

转型升级完成后,新发地市场原有占地面积的三分之一左右将用于建设立体的综合性农产品市场,包括冷链交易区、果品交易区和蔬菜交易区,车辆可以直接开到各区域装货卸货;余下近三分之二的土地将重新规划为绿地,实施植被改造,多品种花草树木交相辉映,将使新发地市场焕然一新,成为集购物、观光、旅游、休闲功能于一身的花园式农产品交易中心。通过转型升级,我们将在国内外树立全新的新发地市场形象,包括积极推行以新发地品牌为龙头的战略合作伙伴计划,以邀约的方式,有效组织、培养一大批上规模、效益好、品质优的农产品经销商和农产品品牌;充分发挥地理标志品牌的作用,统一规格、统一品牌、统一管理,逐步实现农产品规模化、品牌化经营。

记者:作为首都民生“菜篮子”供应最大的农产品批发市场,新发地的转型升级受到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你认为这项工作目前存在哪些需要有关部门支持和协同解决的问题?对此有何意见和建议?

张玉玺:从目前看,新发地农产品批发市场转型升级主要面临六个方面的问题,需要政府有关部门切实发挥协调、支持作用:

一是提升功能定位。做好转型升级的总体规划,解决市场发展面临的瓶颈。按照国家农产品一级批发市场要求,特别是服务首都的功能定位和国家级农产品批发中心的标准,参照国外同类市场功能,明确划分综合性、配套性、便捷性服务的布局,需要对新发地重新规划设计,剥离市场原有的区域性集散和分拨中心的功能,把新发地建设成为“一个中心、五个平台”:即以农产品交易为中心的农产品安全检测标准平台、农产品价格指数平台、农产品电子商务平台、农产品展示展销平台、农产品城市配送平台,实现“五位一体”,地上地下、线上线下整体综合利用,为全国大型农批市场转型升级树立示范和标杆。

二是给予新发地市场特殊性政策扶持。比照发达国家农产品批发市场的通行做法,确认新发地市场的社会公益性,进一步加强和改进对新发地市场的监管;对于转型升级中具有关键作用的工程建设项目,有关部门应简化审批手续,使其加快建设进度;将LNG—CNG汽车加气站纳入整体转型升级改造项目,在用地和规划方面给予支持;在新发地土地综合开发及利用、产权保护、政府购买应急储备等方面予以更多支持;加大对市场及其周边水电路气等基础设施规划与建设的投入,加快市政交通升级改造;对于新发地为响应疏解非首都功能要求,在高碑店等地投资建立的分市场、在河北省扩大的蔬果种植基地,应给予政策支持。

三是解决农产品销售“最后一公里”问题。借鉴国外农产品销售超市化的先进经验,政府应进一步支持新发地市场扩大发展农产品的零售端,在首都主城区和近郊人口居住密集的社区逐步实行农产品销售超市化,鼓励企业实行连锁经营,在确保食品安全的前提下扩大市场供应。

四是进一步打造无公害农产品安全保障体系。食药监管部门的公职人员应进驻新发地市场办公;改造农产品检测中心,使之达到权威食品检验机构(CMAF)的资质认定标准,对农产品统一实施入场安全检测,对问题产品严格排查处理,从流通源头把住食品安全关。

五是财税部门对长途运输鲜活食品的车辆应进一步实行税费减免,并对油改气的车辆给予特殊优惠。

六是转型升级重点工程所需建设资金规模较大,希望有关部门根据实际需要给予贴息贷款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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