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投资视角看创新

创新产业的可持续、高质量发展,需要关注几个问题和难点。

第一,创新投资的特点是失败的高概率与成功的高回报率并存,政府基金如何设计激励相容的激励约束机制?  

创业融资通常经历天使、风险投资、私募股权投资、公开市场上市融资四个阶段。相对而言,越到项目的中后期,不确定性下降,损失的概率降低,但回报率也下降;前期则相反,失败的概率与成功的回报率都很高,二者一体两面,因为预期收益率= 成功概率×成功的回报率。因为创新失败的高概率(低成功率),所以需要成功足够高的回报率,才能提供足够高的预期收益率来激励创新者进行创新。人们津津乐道谷歌上市12年涨了14倍,风险投资等早期投资者的回报则更为惊人,但往往忽视了众多互联网公司的黯然收场。事实上,科技行业从20世纪70年代的主板、80年代的服务器、90年代的软件及互联网,到2000年后的移动互联网/社交媒体/云计算/大数据,10年一波新主题,创新成功的肯定只能是少数翘楚。如果综合考虑单个项目的成功概率或整体组合损失的项目,则个别案例的高回报就没那么值得艳羡。

第二,创新投资对投资人的专业能力要求非常高,好基金坏基金的业绩差异非常大,这点在天使投资基金行业和创投风险投资行业尤其明显,政府背景基金在初期应考虑通过母基金的方式运作。  

创新投资领域的一个事实是,只有少数风险投资基金贡献了绝大多数风险投资市场的整体回报。根据国际顶尖投资咨询机构康桥汇世的数据,风险投资基金第一象限与第四象限之间内部收益率的差距可达50-100%,第一象限和第二象限之间的业绩差距达10%-50%。科技创新(如人工智能、基因科学等核心技术)、共享经济等商业模式创新固然需要很高的专业能力,创新投资也是一个专业活,最成功的投资人,常常是伟大企业的培育者!投资人是资源配置的具体载体,他们通常了解行业、了解投资、了解企业运作。他们带给创新企业的不仅是资金,有时还有行业人脉、判断行业趋势的战略眼光,甚至帮助企业寻找合适的管理人才,帮助企业建立完善内控、公司治理等内部管理机制。我国创新投资领域发展很快,但人才积累仍然很有限。大规模政府基金的成立,面临更严峻的人才瓶颈!选择基金比选择项目开展直接投资要容易得多,因此政府背景基金可以考虑更多地通过外包的形式,把资金委托给优秀的基金管理人,待人才和经验积累充分以后再开展直接投资。

第三,创新不能一哄而上,创投过热往往导致产业过剩,过多资金往往催生泡沫反而毁掉一个企业或行业。  

古人有诗云:“自小齐埋于小草,如今渐却出蓬蒿;时人不识凌云干,直待凌云始道高!”如果市场上有太多没有眼光的资金,他们拼命给那些不能成才的企业“施肥浇水”,则不仅自己投资终将归于失败,还将扰乱市场秩序,分流宝贵的资金,影响那些“凌云干”的成长;严重的甚至劣币驱逐良币,不能优胜劣汰;更严重的情况下,如果回报不敏感甚至不计回报的资金太多,将抬高项目价格、提升投资成本,使得有投资能力的资金无法生存,产生“挤出效应”。光伏、风电、多晶硅等从新兴到过剩的转变,值得深思。

第四,对创新和投资来说,比优惠政策更重要的是稳定的政策预期。  

创新不能一哄而上,更不是一蹴而就。如新药的诞生,从实验室研发到临床一、二、三期试验,往往需要近10年的时间和长期投资支出。科技创新本身就伴随着高风险,如果政策再不稳定,就没有人愿意做那些真正推动时代进步的长期投资了。

综上,为了创新投资行业的高质量、可持续发展,迫切需要坚持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迫切需要更好发挥政府作用,坚持政府投资基金的市场化运作和回报考核。政府的核心功能是建立公平公正的竞争秩序,提供连续可预期的政策环境,维持健康的投资生态,确保优胜劣汰,这是对企业家和创新投资人的最好保护!

(发言人单位及职务:中国经济社会理事会常务理事,中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首席风险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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